白蛋白

它到底測了什麼

白蛋白是你血液裡最多的蛋白質，完全由你的肝臟製造，而它做的兩件工作看起來毫不相干。

第一件是把體液留在血管裡。白蛋白產生滲透壓，基本上就是把水往內拉，這就是為什麼白蛋白極低時會出現水腫，因為體液滲進了組織。

第二件是運輸。白蛋白是你血流裡那台通用的載具，會結合並運送荷爾蒙、脂肪酸、鈣、膽紅素，以及非常多種藥物。

第二件工作有一個很少被連起來的後果。因為那麼多藥物是結合在白蛋白上移動的，白蛋白偏低就意味著循環中有更多游離的藥，而那會改變藥物的行為。

白蛋白幾乎出現在每一份完整代謝套組上，這表示讀到這裡的人大多都被反覆測過它。

而它非常常被解讀成一個營養標記，那正是這一頁真正有話要說的地方。

為什麼它多數時候是很差的營養標記

把白蛋白當成營養標記的推論很直覺。它是蛋白質，你的肝臟用胺基酸把它蓋起來，所以蛋白質吃不夠應該會讓它下降。

那個推論在一種特定而狹窄的情況下成立，在那之外就不成立。

2015 年《Maturitas》的一篇回顧與統合分析檢視了白蛋白與年長者健康的關係，並把立場說得很清楚：白蛋白只有在臨床狀況穩定的人身上才是一個好的營養標記，因為發炎，特別是透過 IL-6 與 TNF-alpha，是白蛋白偏低的主要驅動力之一。

機制在於白蛋白是一個負向的急性期反應物。在一次發炎反應期間，肝臟會把產能轉向 C 反應蛋白之類的急性期蛋白，而從白蛋白身上移開。所以白蛋白下降是因為發炎在場，不是因為蛋白質吃得少。

請注意，這正好是鐵蛋白的鏡像，鐵蛋白會隨發炎上升。同一個底層過程、相反的方向、同一個判讀陷阱。

同一篇回顧還有第二個值得帶走的重點：年齡本身不是白蛋白偏低的原因。所以一個年長者身上偏低的數值是一項發現，而不是一件理所當然的事。

白蛋白真正擅長的是預後。那篇回顧發現，在社區、醫院與機構的各種場域裡，偏低的白蛋白都獨立地預測了年長者的死亡率，並指出年長髖部骨折患者的白蛋白低於 38 g/L 時，術後併發症的風險較高，尤其是感染。

那是一個真實而且有用的訊號。它是一個關於整體疾病負荷與發炎的訊號，而不是一個關於某人最近吃了什麼的訊號。

什麼會讓它移動

往下：任何形式的發炎，那是最常見的原因，也是最常被讀錯的一個。肝臟疾病，因為肝臟就是製造它的地方。伴隨尿蛋白流失的腎臟疾病，這就是為什麼會一併檢查尿蛋白。吸收不良與發炎性腸道疾病。真正的嚴重蛋白質營養不良，它確實會讓它下降，但遠不是通常的解釋。以及體液過多，透過稀釋。

往上：脫水，它濃縮了血液，在實際總量沒變的情況下把數值抬高。抽血時止血帶綁太久，那在局部造成同一件事。真正偏高的白蛋白並不常見，而且通常是一個濃縮造成的假象，而不是一項發現。

誠實的保留

我不是醫師，我也不是在為誰做診斷。

我最想在這裡提出的更正，是關於白蛋白偏低代表什麼。它經常被讀成「多吃點蛋白質」，而那通常是錯的結論。

在任何有發炎過程的人身上，那包括感染、外傷、自體免疫疾病、明顯的肥胖以及一長串其他狀況，白蛋白下降的理由是蛋白質攝取解決不了的。對一個由發炎驅動的低白蛋白加蛋白質，什麼也沒處理到。

有生產力的問題是「它為什麼低」，而那意味著一起檢查 hs-CRP、檢查肝臟與腎臟功能，並看看是不是有蛋白質正從尿裡流失。

在另一個方向上，我也不希望白蛋白偏低被當成「只是發炎而已」打發掉。那個預後訊號是真實的，它是一位醫師該再往下看的理由，而不是聳肩的理由。

一個實務重點：因為白蛋白載運許多藥物，一個真正偏低的數值會改變某些藥的行為，那是值得向開藥的人提起的事，不是一件趣聞。

而一個腿部或腹部有水腫的人白蛋白偏低，需要的是醫師，不是一份保健食品。

所以，實際上該做什麼。

今晚，不花錢。在你上一份完整套組上找到你的白蛋白。它幾乎確定就在那裡，也幾乎確定沒被讀過。

把它和一個發炎標記一起讀。hs-CRP 才是那個告訴你「這個偏低的白蛋白是發炎性的、而不是營養性的」的東西，而那個區別會徹底改變下一步該做什麼。

不要用加蛋白質的方式去處理偏低的白蛋白。如果驅動它的是發炎，蛋白質什麼也沒處理到，而那正是最常見的情況。

如果它偏低，問問尿蛋白。腎臟流失是一個真實的原因，而且用一次簡單的尿液檢查就能查。

把持續偏低的數值帶去給醫師。那個預後訊號是真的，它值得去找出原因，而不是繼續觀察。

如果你在服藥，向開藥的人提一下。白蛋白載運許多藥物，所以一個偏低的數值會改變其中一些藥的行為。

抽血時維持正常的水分狀態。白蛋白是一個濃度，所以脫水會抬高它、水分過多會壓低它，而這和任何真實的變化無關。

你不是因為一個蛋白質驗出來偏低就代表你缺蛋白質。你是一個把產能轉去對抗某樣東西的肝臟，而白蛋白就是它降低優先順序的那一項。

你的身體沒有壞掉。它是被堵住了。而有時候那個堵塞，是一個沒有人指出名字的發炎過程，以一個大家都讀成飲食問題的數字現身。

去把它放在你的 CRP 旁邊讀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