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名其妙的焦慮

在其他一切之前

如果你此刻正在難受，那件事比這一頁上的任何清單都重要。

在台灣，你可以撥打衛福部安心專線 1925 或生命線 1995，任何時間都有人接，跟一個人說說話。在美國可以打或傳簡訊到 988。在其他地方，你當地的危機專線也做同樣的事。

這一頁上沒有任何東西可以取代跟一個人講話。如果你需要，請先去做那件事，其餘的什麼時候回來讀都可以。

從你的身體在做什麼開始

這裡有一個值得坐下來想一會兒的問題。

當那份焦慮到來時，是先有一個念頭，還是先有一個感覺？

對很多有情境性焦慮的人來說，念頭先來，身體跟上。你想起那封電子郵件，然後你的胸口就緊了。

但有些人描述的是相反的順序。心跳先開始跑，胸口緊起來，那股恐懼感到了，然後心智才去找一個東西把它掛上去。

如果第二種描述是你的，那值得留意，因為它暗示那個訊號可能是從身體開始的，而不是從心智。

這件事本身還定不了什麼。焦慮症也會產生生理症狀，而很多人在不同的日子裡兩種順序都經歷過。

但那是一個免費的觀察，做它不花一毛錢，而且它指出底下這張清單值不值得走一遍。

為什麼這件事會被漏掉

話說回來，這裡有一個張力。

當有人把焦慮帶到門診時，對話通常很快就移向壓力、心理治療與藥物。那三者都是正當的，而且往往正是對的。

經常沒有發生的，是一份甲狀腺套組。

那很重要，因為甲狀腺亢進所產生的症狀清單，讀起來幾乎和廣泛性焦慮一模一樣：心跳加速、坐立難安、顫抖、冒汗、怕熱、難以入睡，以及一種貨真價實的主觀焦慮感。

所以一個人可能被當成焦慮處理了一年，而底下坐著一個可被處理的甲狀腺狀況，那段時間裡一直在對他的心臟與骨骼造成自己的傷害。

這不是罕見的情節，也不是在批評任何人。這是一個沒有被問出來的問題，因為那個表現實在太有說服力地像心理問題了。

而當甲狀腺真的被檢查時，往往也只是一個 TSH，那是腦下垂體的指令，而不是抵達你組織的那個荷爾蒙。游離 T3、游離 T4與抗體才是把畫面補完的東西。

檢驗單上的一行字。整個要求就只是這樣。

那些原因，以及什麼把它們分開

把這讀成一張地圖，而不是一份診斷；並且把它跟心理支持一起讀，而不是拿它來取代心理支持。

甲狀腺亢進。 最重要、最該排除的單一生理原因，因為重疊得如此完整，而這個狀況是可以被處理的。區辨的跡象：心跳加速、照吃卻掉體重、怕熱、顫抖、排便次數變多。標記：完整的甲狀腺套組，含游離 T3、游離 T4 與抗體。

血糖起伏。 血糖下墜會觸發腎上腺素，而腎上腺素從裡面感覺起來就跟恐慌一模一樣。區辨的跡象：那些高峰在進食後幾個小時、或在跳過一餐時抵達，而吃東西會把它們安撫下來。標記：空腹胰島素搭配 HbA1c。

咖啡因。 直接增強腎上腺素的訊號，並且縮短那個讓明天更糟的睡眠。區辨的測試：在兩週內逐步減量，因為突然戒斷會產生它自己的焦慮。不花錢。

酒精。 尤其是喝酒隔天的反彈焦慮，那是被充分認識的現象，卻經常被歸因到別的東西上。區辨的跡象：焦慮可靠地在隔天更嚴重。

鐵的儲存偏低。 與焦慮症狀有關聯，而且在女性身上很常見。區辨的標記：鐵蛋白搭配 hs-CRP，因為儲存會在血紅素下降之前就先見底。

B12 或葉酸偏低。 兩者都是神經傳導物質合成的輔因子，而 B12 尤其可能在數值仍落在參考範圍內時，就產生神經與精神方面的症狀。標記：B12 與葉酸一起驗，再加上 同半胱胺酸作為功能性的判讀。

更年期前期。 焦慮是這段荷爾蒙過渡期中，一個真實而且被討論得太少的特徵。區辨的跡象：它是伴隨其他週期變化一起出現的。值得向醫師特別提起。

藥物與戒斷。 某些氣喘藥物、鼻充血解除劑、劑量過高的甲狀腺藥物，以及好幾類藥物的戒斷。值得把你的用藥清單對照時間軸看一遍。

兩件同時為真的事

好。我在這裡想要小心，因為像這樣的頁面可能往兩個相反的方向出錯，而那兩個方向都會傷到人。

第一種出錯，是暗示焦慮其實不過就是某種營養素缺乏，好像你把甲狀腺和鐵蛋白修好，那個感受就會消失，心理治療就不必要了。那不是真的，那沒有證據支持，而且它會讓人在一份保健食品沒有解決某件保健食品本來就解決不了的事情時，覺得是自己失敗了。

第二種出錯，是把任何生理上的檢查都當成逃避，好像去檢查甲狀腺是一種迴避真正功課的方式。那也不是真的，而那正是真正可被處理的狀況被漏掉好幾年的方式。

誠實的立場是：兩者都真實，而且它們並不互相競爭。

焦慮是一個真實的狀況，有有效的心理與藥物處置，而那些是有用的。生理上的驅動因子也是真實的，它們找得到，而放著它們跑，會讓其他每一件事都更難。

所以我兩件都會做。去驗那份套組，也去拿到支持。那份套組只要一次抽血，回答的是一些否則會懸在那裡好幾年的問題，而且它不會把其他任何事延後哪怕一天。

沒有人必須去選哪一個解釋才被允許為真。

誠實的保留放在哪裡

我不是醫師，我也不是在為誰做診斷，而且我當然不是心理健康專業人士。

我有信心說的是：任何一個新出現、原因不明的焦慮，都值得把甲狀腺亢進排除掉，因為那個症狀重疊近到真的會被漏掉，也因為放著它不處理，久了會影響心臟與骨骼。

我不會說的是：這裡的任何東西可以取代對焦慮的適當照護。如果焦慮正在影響你的日常生活，不論那些標記顯示什麼，請直接去找人看看。

如果出現持續的心跳加速或心律不整、不明原因的體重下降、伴隨怕熱的顫抖，或頻繁的恐慌發作，就儘快去看醫師。

而如果你曾經有傷害自己的念頭，那是緊急的，它值得的是立刻的協助，而不是一份檢驗計畫。台灣的安心專線 1925 與生命線 1995，任何時間；美國是 988。

我不是在說你的甲狀腺就是原因。我是在說它是一個變數、一個重要的變數，而在落到一個診斷之前，幾乎沒有人會去檢查它。

所以，這是我實際上會做的。

今晚，不花錢。 留意那個順序。是念頭先，還是感覺先？一個觀察，不花一毛錢。

另外，記下時間點。 它跟距離上一餐幾小時有關嗎？跟喝酒的隔天有關嗎？跟咖啡因有關嗎？兩週就看得出模式。

逐步減少咖啡因，而不是直接停掉。 花大約兩週，因為突然戒斷產生的，正是你想要減少的那個症狀。

規律進食，而且要有蛋白質。 如果你的高峰跟距離上一餐幾小時有關，這是拿來對付它們最便宜的測試。

當你去驗的時候，把甲狀腺套組排在最前面。 一份含游離 T3、游離 T4 與抗體的完整甲狀腺套組。這是我不會跳過的那一項。

其餘的在同一次抽血裡加上去。 鐵蛋白搭配 hs-CRP、B12 與葉酸、維生素 D3，以及空腹胰島素搭配 HbA1c。

支持要並行拿到，不是之後才拿。 不要等到檢驗結果出來才去跟人談。這兩件事不是先後關係。

更大的專案。 生理的那一面交給一位好的功能醫學醫師，其餘的交給一位心理健康專業人士。兩者都要，不是二選一。

這一切不必在這週發生。但今晚，你就可以留意是念頭先來，還是感覺先來。

你不脆弱，你也不是在想像。你是一具會為了跟你的處境毫無關係的理由而啟動緊急反應的身體，加上一顆在感覺到它時就會去找一個理由的心智。

你的身體沒有壞掉。它是被堵住了。而有時候那個堵塞是一個跑太快的甲狀腺，或一條墜得很重的血糖曲線，就藏在某件所有人都同意是心理問題的事情底下。

今晚，就只是留意哪一個先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