性慾低落

從它是什麼時候變的開始

先問一個問題，而且盡可能問得精確。

它是什麼時候變的？不要大概。哪一季、哪一年，還有那時候身邊還發生了什麼。

因為關於這個症狀，最有用的一件事就是它通常有一個日期，而那個日期旁邊通常還寫著別的東西。

一種新的藥。一個新生的孩子。一份開始吃掉你睡眠的工作。一段生病的日子。開始或停掉的避孕方式。一陣子吃得很糟又練得太兇。

把它變化的那個月份寫下來，還有你能想起來的一切。那張清單找出原因的機率，比任何一份檢驗套組都高。

而如果誠實的答案是它在好幾年裡慢慢變化、旁邊什麼也沒有，那指向的是另一個方向，那件事也值得知道。

為什麼到現在都還沒人找到它

不過這裡有一個張力。

這個症狀卡在各科之間的縫隙裡，而且經常就這樣掉下去了。

帶去看家醫科，如果你是男性，可能會拿到一張睪固酮檢驗單；如果你是女性，可能會得到一段關於壓力的對話。帶去看心理師，生理上的變數往往沒人檢查。哪裡都不帶去，也就是多數人做的事，那就什麼都不會被檢查。

有兩個具體的縫隙我想指名。

第一個是藥物。SSRI 會影響慾望、興奮與高潮，這件事是被充分認識的。但人們常常不提，有時候是因為難以啟齒，有時候是因為他們假設這就是感覺變好所要付的代價。它往往不是，因為劑量可以調整、也存在其他的選項。那段對話值得去談。

第二個是女性與睪固酮。睪固酮對女性的性慾同樣重要，而它被檢驗的次數遠比男性少。一個人可以走完一整套檢查，卻沒有任何人去看那個與她所為之而來的事最直接相關的荷爾蒙。

這兩個縫隙都不是罕見疾病的問題。兩個都是一個沒有被問出口的問題。

那些原因，以及什麼把它們分開

把這讀成一張地圖，而不是一份診斷。通常會有兩三個同時在跑。

藥物。 最明顯的是 SSRI 與 SNRI 這兩類抗憂鬱劑，另外還有部分降血壓藥、非那雄胺（finasteride），以及荷爾蒙避孕藥，後者會抬高 SHBG 而壓低游離睪固酮。區辨的跡象：這個變化跟著某次處方的開始或更動走。做法：向開藥的醫師提出來，絕對不要自己停藥。

長期睡眠不足。 它壓低睪固酮，也帶來那種本身就會削減慾望的疲倦與低落情緒。區辨的跡象：你的平均睡眠不到七小時。測試不花錢，而且對許多人來說，是那根還沒有人去拉的最大的槓桿。

甲狀腺，兩個方向都算。 它影響精力、情緒，以及性荷爾蒙結合球蛋白。區辨的標記：完整的甲狀腺套組，含游離 T3、游離 T4與抗體。

鐵的儲存偏低。 它透過疲倦造成影響，尤其在經血量大的女性身上值得先排除。區辨的標記：鐵蛋白搭配 hs-CRP，因為儲存量會在血紅素下降之前就先被掏空。

性荷爾蒙。 男性看總睪固酮與游離睪固酮搭配 SHBG，早上抽血。女性則是睪固酮與 SHBG，再加上雌二醇與黃體素，需要時配合週期安排時間。

更年期前期與更年期。 雌激素的變化會影響慾望、興奮與舒適度，而最後那一項是可以處理的，只是很多女性從來沒被告知過。值得直接跟醫師提出來。

情緒、壓力，以及關係本身。 憂鬱會直接削減慾望，長期壓力也會，而關係上的緊繃是一個真實的原因，不是一句客氣的迴避。這些都不是次一等的解釋，每一個都值得被好好對待。

那件不花錢卻沒人試的事

好。在做任何荷爾蒙套組之前，關於睡眠有一件事值得知道，因為它的效果比它的名聲大得多。

睪固酮主要在睡眠期間製造，尤其是在比較深的階段。砍掉睡眠，你就砍掉了產量。這不是一句養生宣傳，這就是很直白的內分泌學。

那項 2021 年的隨機雙盲交叉研究，我一再回頭去看，而它在這裡有用的理由跟平常不太一樣。三十四位健康的年輕男性，四個晚上、每晚四小時的睡眠，而研究者在其中一組特地把皮質醇與睪固酮固定住，因為睡眠不足會抬高前者、壓低後者，這是已知的事。

那正是這項研究建立其上的前提，寫在它自己的第一句話裡：男性的睡眠不足會使皮質醇上升、睪固酮下降。

研究接著顯示的是，把那兩個荷爾蒙固定住，能把隨之而來的胰島素阻抗減少大約一半，這就告訴你，睡眠不足在代謝上造成的損害，有多少是正好走這一條荷爾蒙的路。

所以對這一頁而言，實務上的後果是這樣。如果你一天睡六小時，而正打算花錢做一份睪固酮套組，你最後量到的可能是你的睡眠債，然後把它叫作你的荷爾蒙數值。

先把睡眠處理好，四到六週，然後再去驗。你拿到的那個數字，才真的是關於你，而不是關於你的行程表。

誠實的保留放在哪裡

我不是醫師，我也不是在為誰做診斷。

關於睪固酮我特別想謹慎，因為它被大量行銷，而數值與性慾之間的關係，比廣告所暗示的要鬆散得多。許多睪固酮落在範圍偏低端的男性，慾望完全正常；也有許多數值落在中段的人並不正常。這就是為什麼一位好的臨床醫師會把數值與症狀放在一起讀，而不是去處理一個數字。睪固酮療法是一個真實的醫療決定，帶著真實的取捨，包括生育能力，而它屬於一位醫師，而不是一間打廣告的診所。

我也想明白地說，這裡的原因並不是每一個都是生化的，而把心理與關係層面的解釋當成次等，是對人的一種辜負。憂鬱會直接削減慾望。一段運作不了的關係也會。那些不是檢驗報告都正常之後的安慰獎，它們本身就是原因，而且會回應好好的支持。

有些狀況需要的是醫師，而不是一份檢驗套組。突然的變化、勃起困難、乳房組織的改變、體毛脫落，或伴隨頭痛的視力變化，都值得評估，因為最後那個組合尤其可能指向腦下垂體的問題。

而如果低落的情緒是這件事裡很重要的一部分，那本身就值得被照顧。在台灣你可以打衛福部安心專線 1925，或生命線 1995，二十四小時都有人接；在美國則是撥打或傳訊 988 自殺防治專線。

我不是在說你的荷爾蒙就是答案。我是在說它們是變數，你的用藥清單也是，你的睡眠也是，而多數人這三項一項都沒查。

所以，這是我實際上會做的。

今晚，不花錢。 把它變化的那個月份，以及那時候還發生了什麼，寫下來。那一張清單解開這件事的次數，比任何檢驗都多。

同樣是今晚。 拿你的用藥清單去對那個日期。如果有一種 SSRI 或一種避孕方式對得上，那就是你的第一段對話，而那是一段對話，不是一個自己做的決定。

然後，在你買那份套組之前先把睡眠處理好。 四到六週、每晚七個半小時，然後再驗。否則你冒的險是量到自己的行程表。

當你去驗的時候，一次驗得廣一點。 一份完整的甲狀腺套組、鐵蛋白搭配 hs-CRP，還有維生素 D3。

再加上適合你的那些荷爾蒙。 男性：總睪固酮與游離睪固酮搭配 SHBG，早上抽血。女性：同樣那兩項，加上雌二醇與黃體素，時間點跟你的醫療提供者一起安排。

不要把關係與情緒那一面當成剩下的。 如果原因在那裡，那就好好地放在那裡，配上真正的支持。

更大的專案。 把結果帶給一位會讀整張圖、而不是只讀一個數字的好功能醫學醫師。

這一切不必在這週發生。但今晚你就可以寫下它變化的那個月份。

你沒有壞掉，你也不是就這樣把自己活老了。你是一個系統，而慾望坐在睡眠、甲狀腺、鐵、情緒與一張用藥清單的下游，其中任何一項都能悄悄地把音量轉小。

你的身體沒有壞掉。它是被堵住了。而那個堵塞往往帶著一個日期，而那個日期旁邊還寫著一件事，只是沒人想到要把它們連起來。

去把它變化的那個月份找出來。